那年下放,同知青點沒幾人愛學習,他們心里都有指望,其父母在縣城單位當領導,大小是個“頭”,或有特殊渠道,在農村混兩三年,到時通過關系回城,頂職進工廠或當兵。
我父親是個自由職業者,基本上沒門路。父親多次對我說,社會上風聞恢復高考。你只有通過自己的努力考出來,否則,就做好在農村扎根一輩子的打算吧!
山鄉生活匱乏,農活繁重,與外界接觸有限,信息閉塞。我工余靠著所帶來的十幾本課本和輔導書來打發時間,期盼恢復高考的“奇跡”發生。因為沒學習上的知音,我只好把眼光投向本地青年。時間一久,我意外發現,距知青點不遠的大隊小學是個好去處。尤其校長大高雖然是個“飽學之士”,但看上去總有些郁郁不得志。
放工后,我找各種理由接近大高,時常跟他借書看。大隊小學只有80多名學生,外聘了兩名民辦老師。所以,大高他們的教學任務不重,空余時間很多。一來二往中,我們變得越來越熟識。他父親是老右派,被遣送回老家勞動改造。大高是“老三屆”,文化底蘊深厚,但由于家庭成分不好,從來沒“資格”被推薦上大學,那時只是“慎用”,暫時當代理校長。大高從未放棄考大學的理想。每次到縣城進課本或添置教具,他總是拜訪縣一中的幾位恩師,打聽國家招生政策有何變化或調整。
在我下放農村的第二年,大高進城后返回,給我帶來了天大的好消息:國家招生制度將改革,恢復高考。以后進大學不唯成分和推薦,憑考分錄取,一視同仁。
這消息猶如一聲春雷,在廣大知青和本土有志青年心里濺起了浪花。囿于知青的身份,我不可能請假專門回縣城復習。那天,我母親特地從縣城趕來,給大隊書記和管理知青的農科所所長送了厚禮,給我安排了一個白天放牛晚上守大隊倉庫的活。我與大高約定,每晚他帶著課本、參考書和弄來的高考試卷過來。我倆一起復習,一起迎考。
大高學習底子厚,加之得教育崗位之利,自學不輟,復習起來輕車熟路。憑他的功底,上大學甚至是名校沒一點問題。尤其是做數理化題,大高看一眼,就提筆刷刷地解題,演算出答案,我得到許多有益啟示,但他的語文和英語稍遜色,我也給他不少的幫助和指點。
開考的那一天,我們分在公社中學同一考場。答題前,我們彼此用眼神鼓勁。考完出來對答案,大高的總考分遠超我之上。大高最終被一所重點師范大學錄取,畢業后,回縣城當了重點中學的副校長;我則考上了中專,從事出口貿易至今。
那年高考,我幸遇“學長”——大高校長。我們因地制宜,潛心切磋,相互鼓勵,抓住了改變命運的重大機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