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,家里的人陸續回來了,院子里再一次熱鬧起來,孩子們前院后院奔跑著,笑聲一陣又一陣響起來。
陶惟昀和陶青碧坐在前院屋檐下,他很有一些感觸對陶青碧說:“妞妞,你以前也是這樣和我們一起跑來跑去,你現在性情太過嫻靜了一些。”
陶青碧聽他的話,好笑道:“二哥,你的意思是讓我現在跟著侄子們前后院的跑一跑,我是不介意的,但是伯母問起來,我會說是二哥提議的。”
陶惟昀的臉色變了變,他起身拉一下衣裳領子,抬眼望一下天:“天氣很好啊。妞妞啊,我剛剛和你說了什么事情?我不記得,我去問你二嫂一聲。”
他很快的走了,陶惟琪和他擦身而過的時候,滿眼詫異神情問:“二哥,你這是要趕著去做什么大事情?”
陶惟昀沖著陶惟琪笑了:“我去看一下你侄子們在后院做什么。”
陶惟琪不解道:“他們能做什么?現在不是在棚子里玩木頭,就是菜地邊上玩泥巴。”
陶惟琪在陶青碧身邊坐下后,雙手撐起下巴嘆道:“姐姐,我們今天去外祖家拜年,很是有些沒趣。”
陶青碧看了看他面上的神情,沒有發現多無趣的樣子,笑著說:“是不是見到許多的人?”
“是啊,見到許多半生不熟的親戚,偏偏他們一個個和我們說,他們當年如何的友善對待哥哥。”
陶青碧仔細的想了想,她對外祖家的記憶不多,但是記憶里面,外祖家的人,對待陶惟梓好像是比較有心一些。
“琪弟,他們敢在眾人面前這樣說,或許曾經是友善對待過哥哥。”
“姐姐,哥哥以前和我說,外祖家的人,除去小舅舅待我們好外,別的人,都是特別的正常親戚。”
陶青碧看他一眼:“是不是還有別的事情?”
陶惟琪立時端正的坐了起來,看著陶青碧笑嘻嘻道:“姐姐,你已經猜到今天外祖家非常熱鬧的事情?”
陶青碧笑而不語,安家這么多外嫁的女兒,這一日,自然是會熱鬧的。
“姐姐,外祖今天對我們大家說,大外祖父家的人,也是我們的親人,我們日后可不能隨便的斷了親戚之間的緣份。”
他一邊說話一邊打量陶青碧面色,見到她神情淡定后,有些失望道:“姐姐,你不覺得意外嗎?”
“不覺得。外祖父是寧愿自家的日子過不好,都要大外祖父一家日子過得幸福的好弟弟。”
“外祖母還在一旁附和道,說大外祖父家的人對待他們很是孝順。舅舅們私下和我們早說了,自從大外祖父大外祖母不在了后,兩家都不太來往了。
過年的時候,大外祖家只有孫子輩來拜年,別的人,一直不曾來過家里面。”
陶青碧有些關心問:“過年前,我聽小舅舅說,外祖父和外祖母的身體有些不太好,你們這一次去后,他們的身體可還好?”…
陶惟琪仔細的想了想后,說:“他們的頭發白了許多,別的,我看不出來有些不同的。”
陶青碧和陶惟琪姐弟起身往后院走,當弟弟的人,還在嘀咕道:“姐姐,五姨和我說,等到爹娘從都城回來后,她要到我們家賀喜。”
陶青碧想到陶作染夫妻從都城回來后,家里面又忙碌她的親事。
她的心里面越發珍惜和家人相處的時光,她對陶惟琪笑著說:“五姨現在的日子,是不是過得挺好的?”
“五姨父去年跟人出去跑商,聽說是掙了一些銀子,今年他們一家大小穿新衣出門拜年,五姨頭上還戴著明晃晃的金釵。”
陶惟琪平時是不會注意婦道人家頭上佩戴的東西,但是安五芷特意在他面前撫了好幾次的金釵,因此他還是注意到安五芷頭上的釵子。
陶青碧看了一眼陶惟琪,她一向知道陶惟琪在外行事是非常的注意,只怕看到也不會說什么。
他們姐弟去了后院,結果看到在屋檐下坐著的陶作柱夫妻,他們之間的氣氛明顯有些不對勁。
陶青碧伸手扯了扯陶惟琪,姐弟直接進了木棚里面。
陶作梁正在教導家里面孩子們學做木工,陶惟琪很有興趣的擠上前去,陶青碧也站在外面聽了一小會。
陶青碧再出木棚門的時候,屋檐下,紀氏身邊圍坐滿了孩子們,她正在和孩子們說故事。
“從前有座山,山上有座廟,廟里有兩個和尚。”
“二嬸,你以前寺廟里有三個和尚。”
“是兩個和尚,一個老和尚,一個小和尚。”
“噗。”陶青碧站在一旁忍俊不禁的笑了,孩子們轉頭看到她,圍過來問:“姑姑,廟里到底有幾個和尚?”
“有很多的山,就有很多的寺廟,有的寺廟是兩個和尚,有的寺廟是三個和尚,有的寺廟很大,里面住著很多和尚。”
紀氏在一旁連忙說:“對啊,我說的不是同一座山,自然和尚也是不同的。”
她和陶青碧順帶對了一下眼神,陶青碧立時接話:“二嫂,我這一會有事要尋你,你和我去前院吧。”
紀氏很是高興的站了起來,說:“你們自個玩耍啊。明天,有空的時候,我和你們再講故事。”
陶青碧聽她的話,立時伸手按了額頭,兩人往前院走的時候,陶青碧笑著和她說:“二嫂,有空的時候,你讓二哥陪你去茶樓聽說書先生講故事。”
“你不記得了,第二場大雪的時候,你二哥陪我去過茶樓聽說書了。
我回來照著講給他們聽,他們一個個不喜歡,還是喜歡聽我說山上和尚的故事。我無事只有編了。你今天提醒得對,外面有許多的山,寺廟也很多。
我以后和他們講故事的時候,也不用記得到底有多少和尚的事情。”
陶青碧有些好奇了:“二嫂,你講的都是一些什么故事?”
“兩個和尚早起一起去山下抬水,三個和尚出門訪友,反正在路上不是遇雞就是遇鴨,不能吃,還只放生送雞鴨回家。
我自個都覺得沒有意思,他們一個個覺得很有趣,問我雞鴨家在哪里?我又要編一個地名,還要編一個老人家出來。
我現在都不太記得我到底編了多少的事情。上一次,你二哥都問我,我是不是在娘家,聽人說了這些的故事。”
大年初二,陶作梁在后院木棚里做活,季八姐過去的時候,他往她的身后看了看。
季八姐笑著說:“院子門打開,妞妞坐在前院屋檐下,我過來問你,我們三人中午吃什么?”
陶作梁看了看她面上的笑容,笑著說:“不急,看一下,他們會不會午時前回家。”
季八姐看了又低頭做事的人,勸道:“大過年的日子,你悠著點做活吧。”
陶作梁看了季八姐一眼,他放下手里面的木料,對她說:“天氣好,我們在后院坐一會吧。正好孩子們都不在家里,我陪你好好的說一會話。”
季八姐笑了,陶作梁雙手互相的拍了拍,又順手往棚子邊上的帕子擦拭一下,他帶頭出了棚子門。
季八姐愣了愣后,跟在他的身后,心里面還是有幾分的歡喜。
兩人在屋檐下坐下來,季八姐給陶作梁倒了一杯茶水,笑著說:“我們以前都不曾有過這樣坐在一起喝茶的時光。”
陶作梁聽她的話,一時之間,也有許多的感觸。
季八姐自從嫁給他后,她還真不曾有過輕松的日子。
“爹娘常和我說,我這一輩子最大的福氣,就是娶了你。”
季八姐聽他的話,笑著問:“你心里面是什么想法?你在外面見識過許多風情的女子,會不會覺得我比較的古板無趣,讓你這一輩子的日子,過得相當的沒有意思?”
陶作梁一下子笑了,他看了看轉角處,又聽一聽動靜后,打趣道:“你是聽妞妞和你說了什么閑話?我們這樣的人家過日子,太過有趣了,一家人就不用生活了。”
季八姐聽他的話,在心里面也有幾分慶幸,陶作梁也不是什么有趣的人,他們夫妻正好是天生的一對。
她笑著說:“妞妞白天在家里的日子不多,她能和我說什么閑話。我這是聽兒媳婦們說別人的事情,我聽了后,反思自個做的也不是多好。”
陶作梁看她一眼:“你做得已經足夠好了。你看別人家里面,總是會有許多的爭吵。我們家里一直相處的和睦,你有一大半的功勞。”
“爹娘慈愛,兩位弟妹為人大度,我們家里面自然少了許多的是非。兒媳婦們自嫁進門后,也是一心一意過日子的品行。”
陶作梁笑過后,心里面又閃過一些擔心。
陶青碧出嫁后,家里面總會受到一些影響,至少二房的生活,會受到很大的影響。
季八姐看了看陶作梁的面色后,有些擔心說:“小弟妹原本說不會去包家的,這一次,他們一家人又去包家拜年。”
“小弟說,他岳母親自上門和小弟妹說了一會話,小弟妹和小弟說,他岳父岳母的年紀大了,還是不想讓兩位老人家傷心。
他們一家人今年要是不去包家拜年,周邊鄰居們的閑話,也會連累到侄子侄女們的親事。”…
季八姐眼里閃過迷茫的神情,她爹娘沒有了后,她總有一種已經沒有娘家的感覺、
陶作梁笑著勸季八姐:“等到孩子們都成了親,我們就不用想太多的事情。你也別管家理事了,只管把事情交給老大家的去處理。”
季八姐聽他的話,有幾分感動,又覺得他想得有些簡單:“家里面的孩子們多了,我們家院子不大,一直住在一起,我擔心老大家的是管不好這一大家的事情。”
陶作梁看了看她,想到陶惟梓兄弟的事情,他對季八姐說:“梓兒兄弟都是能讀書的人,他們這一房的人,將來大約不會做手藝人。”
他們夫妻說了春天一些事情的安排,特別說了陶青碧的婚事準備,又說了家里面孩子們的喜事,還有他們的將來。
陶青碧坐在前院屋檐下,聽著外面孩子們喧嘩聲音,她低頭繡著花。
應子芩來的時候,正好看到她低頭繡花的樣子,他停了腳步。
陶青碧抬頭看到他,立時起身走了過來,笑著說:“紅花姐姐還沒有來嗎?”
應子芩把手里面的東西遞給陶青碧:“紅花姐姐帶來的東西,她讓我送一包過來。”
陶青碧聞了聞味道,很是高興的道:“我聞到了,紅花姐姐家的熏肉,是嗎?”
應子芩笑著點頭說:“紅花姐姐說你一定會喜歡吃的。”

他把東西給了陶青碧后,他站在院子里站了一會,低聲問:“你們家只有你在嗎?”
“大伯和伯母在后院,我在前院。你要不要去坐一會?”
應子芩連忙搖頭道:“我不去后面給長輩請安了。我現在走了。你要是有什么事情,你就讓楸弟去尋我。”
他轉身往外面走,然后又回頭看停在原處的陶青碧,又轉回頭說:“妞妞,我走了。”
陶青碧沖著他點頭:“好。”
應子芩走到院子門口回頭看了陶青碧,他沖著陶青碧揮了揮手。
陶青碧在他走了后,去到后院,看到坐在屋檐下說話的陶作梁夫妻,說了應子芩來了又走了的事情。
陶作梁夫妻原本要站起來,聽了陶青碧的話后,夫妻又立時坐下去了。
他們招呼陶青碧過來說話,陶青碧笑了笑,她往前院走去。
陶作梁對季八姐笑著夸贊道:“應子芩這個孩子行事穩重。”
季八姐贊同:“這個孩子行事光明磊落,又懂得為妞妞的名聲著想,是一個好孩子。”
應紅花沒有想到應子芩很快回家了,她很是驚訝問:“妞妞不在家里嗎?”
“她家里面只有她在前院,她大伯和伯母在后院。外面人來人去,我和她交待了事情,就趕緊回家了。”
應紅花一下子明白過來,看著應子芩感嘆道:“子芩,你太過規矩了。妞妞這個孩子要是笨一點,大約是體會不到你為她著想的心思。”
應子芩看了應紅花一眼:“紅花姐姐,我去陪姐夫說話。”
他很快的走了,應紅花轉頭去和周蘿說話,周蘿聽后笑著說:“子芩成親后,也一定會照顧好身邊人。”
“娘,你不覺得子芩這樣很是沒趣嗎?”
“我聽人說,和太有趣的人在一起生活,也是最初日子舒暢。時間長了,還是性情安穩的人,才能讓生活變得真正的有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