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現在我才知道,風扇總是趕不上空調,吹了一晚上的熱風,我終究睡不著。當地天氣預報說“最近”有雨,但雨一直沒下。成都沒倒,資陽沒倒,連綠水環繞的棋子橋都沒倒。期待中的涼意,就像字體山上飄來的一朵云。我想知道哪一個下雨了?哪里沒有雨?
“最近”這個詞看起來有點弱無骨,仿佛觸手可及,又有點遙不可及。在悶熱的天氣里,人們開始煩躁不安。甚至在長虹廣場,平時抑揚頓挫、悠揚悠揚的高音也開始沉寂。
金雁徜徉,魚兒戲水淺,沱江在不經意間進入了一個不再遼闊的枯水期。那些擱淺在沙灘上的渡船,像一個遙遠的傳說,在蘆葦叢中無助而沉默,被人遺忘。
想起“江中之舟”,所謂的水一方的伊人都不見了。蒼翠的天空下,黃陂河兩岸留下了一串深深淺淺的腳印。光著屁股的孩子不畏炎炎夏日,一層一層地用游泳泥包裹著童年時光。
白云悠悠,蝴蝶瀟瀟,下雨成了人們共同的心愿。
資陽氣溫有多高?熱心人曾經做過一個測試。有陽光直射的地方,地面溫度高達42度。如果光著腳踩上去,像鍋盔一樣疼。好像地上煎雞蛋的日子已經不是電視傳說了。
“兩行詩,大雁成雙”,滿天晚霞的紫陽,其實是行進在全民桑拿的路上。難怪有人感嘆西門的雨是景,九曲的風是情。
這詩意的嘆息讓我想起了小時候的一首歌謠“六月天熱,不能留扇。有錢就買一個,沒錢就熱。”
本以為在空調盛行的年代,五顏六色的紙扇會成為記憶中的一道風景,卻不曾想,熱浪來襲時,街上翩翩起舞的少女的折扇靈動如涓涓細流,有著王寶潑墨山水的古韻,有著一江一舟的風情。真的很漂亮。
“克勞迪婭的舌頭羨慕春風,蜿蜒的河流是柔軟的,四季是紅色的”
是的,紫陽的女人,有著不一樣的紫陽味道。他們從棋梓橋輕輕的來,從西門橋悄悄的走。他們舉手投足,透出淡淡的書香氣息。人走了就留下了自己的影子,精致的影子散落在令人眩暈的九曲河水中的一泓清水里,一圈又一圈蕩漾著無限的缺陷。
或許,資陽姑娘注定是這座城市動人的風景。在兩元錢的公交車上,你聞不到大城市令人窒息的粉臭味,也看不到四下無人時大嚼特嚼的美味嘴巴。化了粉的資陽姑娘,總是把自己打扮得自然得體,或彎腰,或皺眉,或微笑,一襲長裙,長發飄飄,把炎炎夏日融化成這樣的清新優雅。
搖搖折扇,聽聽空中的風聲。想吃什么呢?但有那么一瞬間,沒有索賠。天府花生、姜妍蜜桔、吳縣豬肉、九曲河黃雞、壇子雞和600年歷史的二段山酒,都是舌尖上的致命誘惑。
路人和本地人都一樣,老資陽的味道漸漸模糊了城市和鄉村的輪廓。
一塊肥瘦相間的豬肉,泡在臨江寺鮮紅的豆瓣里,抿著老酒,想想就醉了。
山外,山外是城。感覺好熱,恨不得把自己滾燙的身體放進冰箱,這樣會凍得舒服一點。
回望西門橋外,窗簾隨風卷,九曲河依舊如畫。
好想聽一曲紫陽河的長調,好想隨著西漢青銅馬車的蹄聲,享受一下紫陽城、重慶、成都的熱度。
我喜歡半開的玄關窗戶,但畢竟沒有帶來多少涼意。我攤開宣紙,癡迷于文字,想寫點什么,卻久久不能下筆。
我凝視著即將消失在九曲河中的月亮,聽著西門橋外火車的轟鳴。不知道這鏗鏘聲是不是驚了遠古先民的一個好夢。
好夢紫陽,不一樣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