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清的河水從橋下流過,岸邊柳樹成蔭。橋頭有座小屋,青磚黛瓦。這是詩畫里所描繪的田園水居人家的美景。
我曾想,有一天,能回到老家村上久居,享受這田園風光。然而,這只是夢想,鄉愁至今仍留心中。
老家村前有一條河,河上原本沒有橋。渡口,是村子上最熱鬧的地方。這里不僅是村里人外出的通道,還是農貿產品集市所在地。岸邊,住著一戶“渡上人家”。擺渡,不掙錢,但擺渡老伯始終守候。
渡口,有樹有鳥有人家,有水有船有魚蝦。清晨,薄薄的霧氣尚沒有散去,剛從東方升起的太陽吐著暖暖的紅色,渡船就迎著朝陽駛入升騰的霧中,人在船上有著如入仙境一般的感覺。眼前蜿蜒的河道,像是一條盤縮著的巨蟒,轉了好幾個大彎子,才平直溫順地來到了渡口處。從通往渡口小路上走來的人,毛邊布鞋的腳底旁沾著黃泥巴,散發出泥土特有的芳香。一條小木船穿梭在平靜的河流間,幾只野鴨子正在河面上自由自在地覓食。這場景,就像一幅水墨畫。那樹那人那野鴨,構成了詩一般的意境。若適逢天下細雨,這畫面的詩意就更濃了。“獨憐幽草澗邊生,上有黃鸝深樹鳴。春潮帶雨晚來急,野渡無人舟自橫。”似乎,唐代韋應物的這首詩就是為眼前的詩意畫面而作,不乏曠古、寂寥與孤獨,少了些許繁忙、人氣與快樂。
走在通往村莊的路上,空氣里飄著油香。李家大叔開了爿油坊,黃豆、油菜籽、芝麻等堆滿一屋子,前來兌換食油的人一撥又一撥。油坊因傍渡口,旺盛的人氣帶來了生意紅火。在前方轉彎處的大河塘畔,就是這一帶農副產品的集散地。滿載蘆葦柴草的白帆船,就停靠在渡口的近處,十里八鄉的人都到這里購柴草。那時,鄉村里的茅屋大都是蘆葦茅草蓋成的。
時光流逝,當年的渡口處已建起寬大的水泥橋,用蘆葦建造的屋子已難尋覓,蘆葦蕩灘早已開發成魚塘或農田,年輕人大多去了城里定居,村子顯得荒蕪而冷清。可我聽說,渡上老伯的后人帶著創業夢想,辭去城里的工作,回到鄉村,在渡上人家原先居住的水岸邊承包了一大片水面,將多年生長雜草的河灘地改建成了秀美的荷塘、魚池和林地,實施荷藕、魚蝦、螃蟹、林木、果樹與散養草雞等立體經營,綠色生態共生發展。村里還接通了寬帶網絡,農產品實行網上營銷。村長欣喜地說:“睡醒了的村莊,總給人帶來驚喜。”
是啊,家鄉的田園至今從未離開過我的夢境,我為之驕傲,為之贊美。有一天,我回到故鄉。走進青磚青石鋪成的巷子里,感受到這里的民風樸實,鄉鄰友善,互敬互幫。這里雞鳴犬吠依然,生命不息,透著時代氣息。村里人學著渡上人家后人的樣子,在家開網店,把綠色農產品銷往全國、賣到海外。老伯的兒女們早在城里安了家,他們多次接老人進城,可老人都說住不習慣,還是回到了這老巷。聽到我的說話聲,老哥們在老巷迎接我,我們有道不盡的問候、說不盡的故事,仿佛又回到了童年。
回故土,再離去,不知重復了多少次,我與田園水居還是相遇在紙上。樂守故土,這是老伯、大叔和村民們早有了的定力與安詳。早已返鄉創業的那渡上人家等眾多后人,給這古老鄉村帶來了新的希望。眼前的故里,他們才是主人,更是我最敬佩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