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簾又一簾的寒雨,濡濕了枕上的夢,把秋送往深的極致。一方荷塘,少了蜻蜓獨立,銀盤瀉玉的婳景,在瑟瑟晨風中,消磨“秋陰不散霜飛晚,留得枯荷聽雨聲”的時光。
淅瀝瀝的細雨,極像遠村逢場趕集的日子,時隔一兩天就有一次殷情的眷顧,飄飄灑灑,無邊無際,緩緩氤氳的霧嵐,一團接著一團,或舒或卷,自由的升騰。尚留余溫的石階,掛滿清苔的檐角,還有那條彎彎曲曲、鋪滿落葉的幽徑,讓人心生一地的閑愁。拘一捧晨靄,不是冒著熱氣的香茗,倒是一盞盞,卙滿斗,未冷的酒;梧桐葉尖,點點滴滴,一寸一寸揉碎的潮濕,又“怎一個愁字了得?”
一脈含霜的曉風,送來軟軟的香氣,情疏跡遠。追盼過去,便有了片刻的沉靜,貯足樹下,勻勻的輕風撥動沉寂的冰弦,無由地尋找飄零的軌跡,淡淡的,流轉、顧念,粒粒輕黃,如雪般飛舞,拂了一身,還滿,朵朵花瓣鋪滿冠徑,就是那樣的,那樣的靜默不語。昔日心上花,去作人間雨,雖沒有黛玉的癡情,卻度憐惜零落成泥的結局,不由哀怨只作留香的勇氣。
終有一線陽光露出來,草木微著,細風獨語,山野披上霞光,一席水洗的清新。我默念著那一樹樹的銀杏是否金黃?那一片片的楓葉是否嫣紅?那一簇簇的芙蓉是否花開正艷?也想今夜是否有一輪滿月,那一株開剩的玉蘭花是否凋謝?生命為誰跳動,為誰呼吸?
冬悄至,秋未央。“冬有冬的來意,寒冷像花,花有花香,冬有回憶一把”
幸然,那片葉,那朵花,那抹紅,仍是正午眉前拖過的一筆畫,千姿百媚,依然是風雨送歸的滿庭芳,眼前飄浮的“德令哈”。
你看,秋盡,野草未凋,初冬,身著繡了碎花的裙裾,緩緩走來。秋陰散去,寒霜飛晚,簇擁一輪暖陽,映著遠山的彩霞。風兒醒了,撩撥那草木,輕舒廣袖,暢欣起舞;葉兒醉了,和著清風的旋律,曼妙,溫潤柔姿;花兒樂了,一束束,一簇簇,自由散慢,無聲無息的盛開著,布滿山脊。抬望眼,山綿起伏,層巒疊嶂,浮云流轉,意態萬千。不知何時,再度深染的紅葉,山間流韻,際崖飛霞,耀眼如練,優勝于二月麗花;似曾相識的銀杏,絢爛成“黃海”,浪奔、浪流,又潮起、潮落。路過,嶺南的火串兒,采擷,田家的柚;那池邊的樹,點頭、搖曳,燥動那湄岸的柳,生姿的顧盼;一簾枝椏,橫生斜貫,潛入閨秀的窗,像是裝飾一幅畫,宛描光景,幽憐,半畝花田。一段芭蕉,一叢棕櫚,定是,小街過往的插曲,鎖憶,又似蕓娘的荷茶、秋芙的毫!凝望,平波秋水,泛起魚鱗般的錦,想必一江湦輝的夜,被月影搖落,今夜的星晨,定會,依然閃爍。
微風起,悠印染。楓丹是冬的使者,承載節序交換的傳遞,一封紅葉妝成的素箋,在送往的陌上迷了路,遲延了打卡,總是,好想把這一季的秋色留住。
舊游的時光時常在心底泛起,就在那座城、那個村、那間暖暖的陬寓里,桃李春風,一盞香茗,催生滿園花開;江湖夜雨,五年燈芯,燃燒狂腹孤寂。三分的向往,秋水、明鏡、一葉扁舟,不再是殘雪掛紅樓;耕耘心田,播下念默的種子,在金色的秋,綻開陌上那朵亮麗的花,嫣然、俏麗又綿甜,最是那一抹溫馨的笑,水蓮花般的,無盡的溫柔,癢癢的甜蜜。好想,在天水一色的秋,尋一方游園,嬉放握住手、不斷線的風箏。
冬陽懶散的漫射,卻是放映著秋的光,萬物似乎也不倞索,只是默數心語的不同。在這變幻的季節,來的總歸要來,去的總歸要去,變換的是顏色、是溫度、是用腳步丈量的東西南北,是用身心體驗的春夏秋冬,而綿恒不變的總是那一顆跳躍著的,癡情不改的心。
潭面無風,似鏡未磨,含情的江水,正默默的流淌。
一片紅葉飄過來,沾在胸前,落在了我的心上。